皖俸如独自坐在对面,一顿饭连伸手照料金岚的机会都没有。
那两个宛如初升暖阳,骄阳似火的少年几乎是多年来习惯性的挤在了同一面,却也并没有多挤,互不影响。
一张桌子,他们只有三个人,陆白盛怎么会没有位置坐呢?他能看出来的,陆白盛对金岚而言,是特别的。
陆白盛喜欢金岚。
许久不见,他会格外在意眼前人的所有举动,目不转睛。
陆白盛会立刻发现对方身上与以往有什么不同的地方,所以他会和皖俸如一样,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红线。
他这样体贴大方的人,眼底都会一闪而过惊讶,醋意,失落,种种五味杂陈,这些都没有逃过皖俸如的眼睛,尽管他刻意隐藏的很好。
可一再提起,谁不会觉得奇怪呢?除非他有别的想法。
太扎眼了。
他想装瞎子都做不到,却也硬逼着自己去做睁眼瞎。
不去看,不去问。
皖俸如静静道:“我并没有怪你,毕竟少年人在一起,体己话才好说出口。我年纪大了,和晚初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,往后有些事也要多劳烦你才是。”
这种话,一般人听去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妥,因为真的是同龄相差不大的人在一起,有些话说出来才会显得难为情,可到了他这说出口的话,兴许都会变成古板拘谨的汇报。
或许这就是命中劫,他不能插手,只能当瞎子,当聋子,两耳不闻。
可皖俸如哪里知道,就是这句话,大大的刺激了金岚的五识感官,猛然抬头去看他,而皖俸如却也在同一时间低下头去,和他错过了对视的机会。
他想从皖俸如眼里探出,哪怕是一点点他一直以来无从断定的东西,可惜他能看到的只是一味垂落着眼睫的师尊,指尖有意无意摩挲杯子上的缺口。
心情骤然跌落谷底,皖俸如这样的做法,好像真的不在乎有关他的一切。
原本想说的话如同一根扎喉咙的鱼刺,卡着不上不下,说不出的滋味,隐隐发痛。
金岚有史以来长这么大,头一次对着皖俸如沉声问道:“师尊,你不喜欢陆白盛吗?”
此话出口,他看着震惊抬头的皖俸如眼眶里的不可思议与骤然释然,有些后悔,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,为了证实,为了死的明白点,他甘愿这么做,哪怕会同时伤害两边的人。
皖俸如怔了怔,恍然从他话里懂了一点玄机。
他猜对了。
“你……”
你也喜欢陆白盛吗?
皖俸如想问,可惜好像一瞬间失声了,张张嘴发觉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话,没有勇气问,你们互相喜欢对吗?
终究是物是人非,早前拥有的都要一一失去了,他没了沈翁青,连金岚叶要失去了,或者说根本不曾拥有过。
金岚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,转头对上陆白盛半是迷惑,半是震惊的脸孔,绽放的笑容令人为之倾倒。
当金岚当着皖俸如的面,从贴着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一只月老锦囊时,皖俸如觉得自己真的料事如神。
他这个瞎子真的白当了。
告诉自己不要去看,金岚今后的道侣会是谁和你没关系,你要做的就是老实本分的守着他渡劫飞升,其余的都和你没关系!
他的命格卷宗里根本不会有“皖俸如”这三个字!你在痴心妄想些什么?他不是沈翁青,他是金岚啊。
转念之间,又有些殷殷期盼。
……他真的不是沈翁青吗?
皖俸如忍不住抬眼去凝视金岚那张面孔。
有时候看着那张越来越像沈翁青的脸,他真的恍惚以为自己还活在过去,仿佛沈翁青从未离开过,金岚就是沈翁青。
可冥冥之中,又有某些不一样的地方在告诉他,他们是两个人,最终这一点点想法还是被他潜在的私心吞没的一干二净。
他们是同一个人,只是失去了以前的记忆。
接下来金岚所有的动作,仿佛生生撕扯开皖俸如的胸脏,一寸寸突涌上来的疼大过隐隐的醋意,心脏狂跳又瞬间停止,进而狂跳,疯了一般。
犹如海上风暴卷起的惊涛骇浪,狂躁的拍打着礁石沙岸,好像要把他拖入海浪中,沉入海底活生生溺死在里面。
金岚说:“师尊不喜欢,我喜欢就好了。”